PORTRAIT / LEONHARD EULER

欧拉让无穷成为
日常工具的人。

一座城市的七座桥,一串分数里突然出现的圆周率,还有今天手机信号里的旋转。为什么看似毫不相干的事,能被同一个人的数学连接起来?先认识欧拉,再走进他的发现。

1707—1783分析学 / 数论 / 图论小白可读 · 进阶有推导4 组交互实验
历史版画中的莱昂哈德·欧拉,他身着18世纪服饰,坐在手稿前
LEONHARD EULER · 历史版画,Royal Society 收藏。
图像:J. Basire,1768 年(依据更早的肖像)。
17074 月 15 日 · 出生于巴塞尔
1727进入圣彼得堡科学院
1741—66柏林的二十五年
17839 月 18 日 · 卒于圣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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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THE MAN WHO CONNECTED WORLDS

如果一道数学题,能改变你看世界的方式呢?

想象你来到一座河流穿城而过的城市。七座桥把几块陆地连在一起。有人打赌:谁能散一次步,每座桥恰好走一遍?你拿出地图,开始试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路线。可一位年轻数学家却发现了更令人惊讶的事:无论你怎样尝试,都不可能成功。他不是找到了一条绝妙的路线,而是证明了所有路线都行不通。

再给你一道完全不同的题:把 1、1/4、1/9、1/16……一直加下去,会得到什么?这些分数的分母都是整数的平方,怎么看都和圆没有关系,答案里却出现了 π²/6。他又找到了这条意想不到的通道。

今天,当你用手机播放音乐、接收无线信号,工程师会把波动表示为一个个复数的旋转;当程序处理道路和网络,图论让复杂的路径问题变得清楚。这些现代技术不是欧拉本人发明的,但它们大量使用着他参与建立和推广的数学语言。

THE SURPRISING PART / 更不可思议的是

完成如此广泛研究的人,在晚年几乎完全失明。失去阅读和书写手稿的便利后,他仍与儿子、学生和助手协作,继续大量产出研究。这个人就是莱昂哈德·欧拉。

但他的故事真正打动人的,不只是“天才”两个字。他曾是一个被期待学习神学的少年,后来才走上数学道路;他也需要学习、迁徙、与人合作,在人生的困难中继续工作。数学并不是只有少数天才能接近的神秘艺术,而是一种可以练习的思考方式。你不必先学完微积分才能读懂他的故事。接下来,从一座城市的桥、一个声音里的圆,或者一串看似算不完的分数出发,看看数学如何改变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这一篇适合谁?

前半部分面向所有对数学有一点好奇的读者,先说清楚问题和它的实际意义;你想往深处走时,每个专题还提供公式、证明思路与可拖动的实验。看不懂某个公式,可以先跳过,读故事和应用也不会断线。

02 / THREE CITIES · ONE LIFE

巴塞尔、圣彼得堡、柏林:一生的坐标

欧拉于 1707 年 4 月 15 日出生于瑞士巴塞尔。他的父亲保罗·欧拉是一位牧师,曾受过数学训练;少年欧拉原本被期望走向神学。改变道路的人之一,是当时著名的数学家约翰·伯努利,他指导了欧拉的数学学习。

十三岁时,欧拉进入巴塞尔大学。你可以把那时的他想象成一个正在寻找方向的年轻人:父亲希望他走向神学,而伯努利发现了他在数学上的潜力。欧拉并不是生来就带着一整套数学理论,他也需要有人指导、需要阅读前人的工作,然后才有机会把旧问题变成新方法。

1727 年,年仅二十岁的欧拉离开家乡,远赴圣彼得堡。那不是今天坐一趟飞机就能抵达的旅行,更意味着重新建立工作与生活。此后,他的职业生命主要与俄罗斯的圣彼得堡科学院和普鲁士的柏林科学院相连。科学院不仅研究纯粹数学,也回应航海、天文、力学等现实问题:当时的数学家可能上午思考级数,下午就要研究船只或行星如何运动。

  1. 出生与童年

    生于巴塞尔,童年主要在邻近的里恩(Riehen)度过。

  2. 进入大学,接受伯努利指导

    开始系统学习哲学、数学等学科,逐步转向数学研究。

  3. 加入新兴的科学院

    此前伯努利家族的成员已在此任职。这里成为欧拉大量早期成果的发生地。

  4. 家庭与早期突破

    与 Katharina Gsell 结婚;随后解决巴塞尔问题、发表七桥论文,并建立连接整数与素数的无穷乘积。

  5. 应腓特烈二世邀请赴普鲁士

    之后约二十五年在柏林工作,在分析学、力学、数论等领域产出大量著作。

  6. 将函数与分析学推向中心

    《Introductio in analysin infinitorum》成为分析学史上的里程碑之一。

  7. 晚年继续研究

    受叶卡捷琳娜二世邀请返回俄罗斯,之后视力进一步衰退,继续与家人及助手合作写作。

  8. 9 月 18 日去世

    生命终结之后,他的未发表成果仍被科学院持续整理出版多年。

这条时间线不是一部“天才不断获胜”的童话。十八世纪的科学院高度依赖君主资助,欧拉也经历过职位安排、政治局势和家族生活带来的压力。理解这些背景,才能理解他为何在不同城市之间迁徙。

1727 → 1783
把数学当作一种持续一生的探索

欧拉不是仅仅给课本留下几个结论。他研究过造船、月球轨道、流体和音乐,甚至写过面向非专业读者的科学书信。数学对他既是理解自然的工具,也是一门值得追求自身结构与美感的学问。

03 / THE BASEL PROBLEM · 1735

一串倒数的平方,为什么会出现 π?

先做一个完全不需要高等数学的小实验:把 1 加上 1/4,再加上 1/9、1/16……你会发现结果越来越大,却又像是永远到不了某个界限。到底会停在什么数字上?

这道困扰了欧洲数学家多年的“巴塞尔问题”,欧拉在 1735 年找到了答案。他的结论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讲道理:

1 + 1/4 + 1/9 + 1/16 + ···
= π² / 6也就是 ζ(2)=∑n=1∞ 1/n²。结果约为 1.64493406685。

左侧只有整数和分数,右侧竟然有圆周率。为什么?不是欧拉把 π 硬塞进答案,而是整数的级数与描述圆和波动的数学之间,本来就藏着一条联系。 你可以先不看证明,拖一拖下面的滑块,亲眼看数值如何接近目标。

实验 A / 无穷级数怎样靠近 π²/6?

拖动 N,查看前 N 项的部分和 SN,以及它到极限的误差。可以观察误差大约按 1/N 下降。

部分和 Sₙ—
极限 π²/61.644934
误差 · 极限 − Sₙ—

计算方法:有限求和直接计算到 N=2000;在数学意义上这只是数值演示,不是对无限级数等式的证明。

数学后来去了哪里?

一段电子音乐,为什么也会遇到 1 + 1/4 + 1/9 ……

合成器里一种常见的波形叫锯齿波。它可以看成许多频率不同的正弦波叠加:第一个谐波最强,第二个弱一些,第三个再弱一些。如果第 n 个谐波的振幅与 1/n 成正比,那么它贡献的能量就与 1/n² 成正比。

01 / 声音把复杂波形拆成不同频率音色来自许多谐波共同作用
02 / 振幅第 n 项大约是 1/n越高的谐波越弱
03 / 能量平方后就是 1/n²总能量对应一个平方和

这不是说欧拉发明了电子音乐:把信号分解成频率成分是后来发展的 Fourier 分析。但巴塞尔问题和 Fourier 能量守恒公式在这里遇到了同一个级数,正好说明数学概念怎样跨越时代。

进阶阅读 · 用 Fourier 级数证明 π²/6

如果你想再深入一步:它为什么成立?

取函数 f(x)=x(−π<x<π),计算其 Fourier 正弦级数的系数:bn=2(−1)n+1/n。于是由 Parseval 等式:

(1/π)∫−ππ x² dx
= ∑n≥1 bn²
= 4 ∑n≥1 1/n²
2π²/3 = 4 ζ(2)因此 ζ(2)=π²/6。此处是借助后来发展成熟的 Fourier 分析给出的现代证明,不是欧拉 1735 年原始推导的逐字重现。

欧拉当年的重要思路之一,是把正弦函数当作带有无穷多个零点的对象,尝试像多项式一样进行“因式分解”。那种大胆的形式操作极具创造力,也暴露了当时数学严格性尚未完善的一面。

当你发现一个关于分数的问题可以通向声波的能量,数学也就不再只是算得对不对的游戏了。

04 / EULER'S FORMULA · COMPLEX ANALYSIS

从指数函数出发,竟然走进了圆

想象一只钟表的秒针。它的针尖绕着圆心转,而你从侧面看过去,只会看到一段左右往复运动的影子。如果再从垂直方向看,就会看到另一段上下往复的影子。同一个圆周运动,居然包含了两条波。

欧拉公式把这个想法写成一行数学:复数指数并不只是“算一个幂”,它还可以表示平面上的旋转。

eiθ = cos θ + i sin θθ 为实数。右侧的复数始终落在单位圆上,因为 cos²θ+sin²θ=1。
进阶阅读 · 从幂级数推导欧拉公式

为什么成立?从幂级数定义出发,写出 ez=∑zn/n!。代入 z=iθ 后,按偶数次项和奇数次项分组,利用 i²=−1:

eiθ = (1 − θ²/2! + θ⁴/4! − ···)
  + i(θ − θ³/3! + θ⁵/5! − ···) 括号内分别是 cosθ 和 sinθ 的 Taylor 级数。由于指数级数对所有复数绝对收敛,分组可以严格进行。

实验 B / 一个指数,画出一整个圆

改变 θ,观察 eiθ 在复平面的位置。实部 cosθ 与虚部 sinθ 是同一个旋转的两个投影。

实部 cos θ0.000
虚部 sin θ1.000
复数 eⁱᶿ0 + i

绿色圆弧表示从 0 到 θ 的旋转路径,投影线表示实部和虚部。这个可视化适用于复数指数在单位圆上的情形。

从纸上的圆,到手机里的信号

为什么工程师喜欢用一个“转动的点”表示波?

在无线通信里,一路信号可以拆成相差 90° 的两个分量,通常叫 I(同相)和 Q(正交)。你在实验里看到的 cos θ 和 sin θ,就是理解这种表示法的一把钥匙。

例如可以约定:圆上的四个不同相位分别代表四种消息。接收端不必猜这个点究竟“是什么形状”,只需判别它落在哪个相位附近。这是理解相位调制的一种简化模型;真实通信还要处理噪声、编码和同步。

交流电与相位差无线通信 I/Q音频与 Fourier 变换

现实中的电子并不真的沿着这个圆在天线上跑。旋转的复数是描述波动幅度与相位的方便数学模型;从模型到通信设备,还需要大量后来发展的科学技术。

特别令 θ=π,便得到 eiπ=−1,也就是:

eiπ + 1 = 0它之所以有力量,不只是五个符号同框,而是因为指数函数、三角函数和复数乘法原本就是同一结构的不同表达。

所以,与其问“虚数到底有什么用”,不如问:为什么把旋转当作一种数,会让描述波动变得这么自然?

05 / KÖNIGSBERG · GRAPH THEORY · 1736

七座桥:把地图删掉,问题才变简单

想象你是一个不想走冤枉路的旅行者。哥尼斯堡有四块陆地,由七座桥连接。如果想散一次步,让每座桥都恰好走一次,你是不是要在地图上画遍所有走法?

欧拉给出了更聪明的回答:先判断有没有可能,再去寻找路线。原来的七桥问题,竟然可以只用数每块陆地连着多少座桥来解决。

欧拉真正的创新不是在纸上尝试许多条路线,而是发现桥究竟在什么位置、河流怎么弯曲都不重要。关键只是陆地之间的连接关系。于是地图可以抽象为四个顶点、七条边的图。

实验 C / 少一座桥,结论为什么突然改变?

四个圆点表示陆地,曲线表示桥。点击按钮在“原来的七座桥”和“移走一座桥”之间切换。

ABCD LAND ALAND B
7 座桥
当前度数:A=3、B=3、C=5、D=3。四个奇度顶点,所以不可能每座桥恰好走一次。

这是一个与原始七桥问题具有相同连接关系的多重图;删除一条边是为了做数学实验,并非描绘真实城市改造。

定理比任何枚举路线都更干净

在一条不重复边的行走中,除了起点和终点,每进入一个顶点一次,就必须从它离开一次。因此,中间顶点所接的边可以两两配对,它的度数必须为偶数。

连通图存在欧拉迹 ⇔ 奇度顶点数为 0 或 2 这里忽略孤立顶点,且每条边恰好经过一次。奇度顶点为 0 时还可闭合成欧拉回路;奇度顶点为 2 时,欧拉迹必须从一个奇度顶点走到另一个。

原问题中有四个奇度顶点,因此不可能。实验里去掉 C—D 后,顶点度数变为 3、3、4、2,恰好只剩两个奇度顶点,于是存在一条不闭合的欧拉迹。

从七座桥到今天的真实问题

扫街车、物流路线,甚至 DNA,都能借用这种想法

01 / 城市道路清扫车要把每条街都走到

如果所有街道都必须经过,能不能不重复?不行时,怎样用尽可能少的重复路程完成任务?这通向图论里的“中国邮递员问题”。

02 / 网络与连接有些“走遍所有连接”的任务,不等于“到过所有地点”

欧拉迹研究的是边而不是顶点。这个区别帮助我们把巡视管线、检测连接、安排服务路线等问题正确建模。

03 / DNA 拼接把很多短片段重新拼回长序列

某些基因组组装方法把 DNA 片段组织成 de Bruijn 图,再寻找符合条件的欧拉式路径。真实数据有重复和测序错误,还需要额外算法。

今天我们称这类对象为图(graph);图论成为算法、网络、组合优化的重要基础。它和你站里的 《Start Doing Graph Theory》教材 也恰好连接起来。

这也是很值得练习的一种思考方法:先不急着计算,问自己哪些细节可以删去,哪些连接关系必须保留。

06 / EULER PRODUCT · NUMBER THEORY

把“所有整数”重新写成“所有素数”

如果把整数看成用积木搭出的建筑,素数就是不能再拆小的“基本积木”。例如 60=2²×3×5。欧拉发现:不必逐个检查所有整数,有时只研究所有素数,就能重新写出整个整数世界的规律。

这听起来像把一大本书压缩成一张目录。真正神奇的是,目录不仅更短,还能和微积分、级数发生关系。这条想法后来成为研究素数分布的一条主线。在复数 s 的实部大于 1 时,可以写出:

ζ(s) = ∑n≥1 1/ns
= ∏p 为素数 (1 − p−s)−1上式在 Re(s)>1 绝对收敛。等式依赖算术基本定理:每个正整数都可以唯一分解为素数幂的乘积。

每个因子都是几何级数 (1−p−s)−1=1+p−s+p−2s+···。把各个素数的级数相乘,每种素因数分解恰好产生一个正整数,于是得到左侧的整数求和。

这意味着:一个数学对象,同时记录了所有整数与所有素数的信息。这不是日常意义上的数据压缩算法,而是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同的数学表达式之间的恒等关系。后来黎曼把 ζ 函数延拓到复平面,发现它的零点控制素数计数的误差;这正是我们另一篇 《黎曼猜想》专题 的出发点。

还有一个整数世界的欧拉

欧拉还有一条非常适合用具体数字理解的定理。先解释“模”的意思:17 除以 5 余 2,数学家写作 17≡2 (mod 5)。所谓模运算,就是只关心除法的余数。

定义 φ(n) 为 1 到 n 中与 n 互素的正整数个数。欧拉定理告诉我们:如果 a 与 n 互素,那么 a 的某个很大的幂,除以 n 的余数一定会回到 1。

gcd(a,n)=1 aφ(n) ≡ 1 (mod n)特别地,若 p 为素数,φ(p)=p−1,得到 ap−1≡1 (mod p)。
数学在生活中的另一条路线

为什么一条关于“余数”的定理,能帮助理解加密?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 RSA 公钥密码时会觉得神秘,其实可以从一个玩具例子理解它的数学骨架:两个人事先约定规则,一个负责“锁上”,另一个掌握“解开”的指数。

这里故意选择两个很小的素数 5 和 11,所以 n=55,φ(55)=4×10=40。取加密指数 e=3,解密指数 d=27,因为 3×27=81,除以 40 余 1。在这个教学例子里,消息 m 与 55 互素时,可以用两次模幂运算绕一圈回到原数。

实验 D / 给一个数字加密,再亲手解开

选一个很小的消息数字。你可以不懂大数运算,直接观察“原文 → 密文 → 还原”的全过程。

原文 m7你想发送的数字
加密 c = m³ mod 5513别人看到的余数
解密 c²⁷ mod 557回到原来的数字

7³ = 343,除以 55 余 13;再计算 13²⁷ mod 55,结果重新得到 7。

这是不能用于安全通信的玩具模型:真实 RSA 用极大的素数、规范的填充与安全实现。欧拉定理帮助解释其中的数论基础,但 RSA 也不是由欧拉本人发明,现代公钥密码远不止这一个等式。

从最普通的余数开始,我们走到了现代信息安全。这样的一段距离,正是数学长期积累带来的惊喜。

07 / EULER CHARACTERISTIC

从多面体表面到拓扑不变量

拿一个纸盒数一数:它有几个角?多少条棱?多少个面?换成金字塔、足球形的多面体,数字都会变,但对凸多面体,竟然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关系。这就像在变化的形状下面,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数字指纹。

欧拉研究的这种关系,今天写作:V 是顶点数,E 是棱数,F 是面数。

V − E + F = 2例如立方体:8 − 12 + 6 = 2。此处 F 包括所有多面体面;换成平面图时要把无界外部区域也当作一个面。
进阶阅读 · 为什么顶点减边加面等于 2

这个公式可以从平面图的角度得到一个很漂亮的证明骨架:对连通平面图先取一棵生成树,树有 V−1 条边,平面中只有一个面,所以 V−E+F=V−(V−1)+1=2。

接下来,每增加一条原图中尚未包含的边,都在已有平面嵌入中分割出一个新面。因此 E 和 F 同时增加 1,V−E+F 保持不变。最终得到原连通平面图,等式仍成立。

不要把它误写成“所有立体都等于 2”

对带孔的曲面,欧拉示性数会变化。对可定向、连通、闭曲面,χ=2−2g,其中 g 是亏格(“把手”的数量)。这正是从组合计数通向拓扑分类的入口。

今天在哪里遇到它?

三维建模里,“球”和“甜甜圈”真的不一样

如果你在电脑里建一个封闭的立方体模型,数出顶点、边和面,会得到 8−12+6=2。把模型逐渐拉扯变形,只要不撕裂、不开洞,这个数字不会改变。

球形表面χ = 2立方体或球面 · 没有把手
甜甜圈表面χ = 0环面 · 有一个把手

在 3D 建模、网格处理与拓扑分析中,人们会利用这种数字检查模型的整体连接结构:例如网格究竟有没有“把手”或拓扑是否意外改变。它不是万能质量检查器;边界、非流形连接和多个连通分量都需要分别处理。

08 / THE FINAL YEARS & LEGACY

视力消失以后,工作没有停止

欧拉的视力问题贯穿其成年生活的相当一部分。右眼较早严重受损;晚年随着另一只眼视力衰退,他已几乎无法依靠视觉工作。但他的数学活动并未结束:他继续口述、计算,并在儿子及同事的协助下完成大量著述。

这里值得强调的不是“失明天才”的传奇修辞,而是那种科研工作的组织能力:欧拉不仅能在头脑中保持复杂的计算链,还长期与科学院的学生、助手和合作者共同工作。对现代读者而言,这比把一切成果都归为不可解释的天赋更有启发。

他于 1783 年 9 月 18 日在圣彼得堡去世。身后留存了庞大的论文与笔记,圣彼得堡科学院继续出版其未刊成果多年。他的著述横跨数学、天文学、力学、流体、光学、音乐理论等领域。

欧拉究竟留下了什么?

不只是一个恒等式。一方面,他让符号和函数成为数学的工作语言;另一方面,他总在寻找不同问题的共同结构——级数与圆、整数与素数、城市的桥与图、平面嵌入与拓扑。我们今天对“统一”的数学审美,很大一部分来自这条传统。

如果你因此想多学一点数学,从哪里开始?

很多人把数学想成“少数天才才能去的地方”,这是一个很容易让兴趣提前消失的误会。欧拉当然极其出众,但他的研究也依赖长期训练、前人的成果、同伴的帮助,以及对问题持续不断的好奇。

你不必今天就理解所有公式。你甚至可以只带着一个问题,开始一段属于自己的学习:

START / 还没学高等数学从七座桥开始

拿笔画一张小地图,数一数每块陆地连着几座桥。试着设计一种“必然不可能”的证明,而不只是找不到路线。

NEXT / 学过三角函数和复数在圆上理解一个指数

拖动角度,让一个点转动;试试 θ=0°、90°、180°。问问自己:为什么两条投影会变成正弦和余弦?

DEEPER / 学过微积分与级数追踪 π²/6 从哪里来

算前 10、100、1000 项,观察误差;再去读 Fourier 级数和 Parseval 等式,把数值猜想变成有条件、有依据的结论。

FURTHER / 想走向研究让素数与复分析相遇

证明欧拉乘积为何成立,理解它在哪个区域收敛,然后继续学习 ζ 函数的解析延拓和黎曼猜想。

数学真正迷人的瞬间,未必是得到答案,而是发现:原来我也可以提出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欧拉的故事可以从这里结束,你自己的探索却可以从这里开始。

从欧拉继续走向哪里?

09 / HISTORICAL SOURCES & FURTHER READING

史实、数学与参考资料

生平时间线主要据数学史专业机构的资料整理。无线通信、音乐、DNA 组装与现代密码学等例子,是欧拉所参与建立的数学思想的后世应用,不是他本人直接发明的技术。公式的现代证明、数值图与交互演示也不声称复现欧拉的历史原稿。

编写日期:2026 年 11 月 21 日。绘图由站内 JavaScript 实时计算;与正式证明的逻辑层次不同。图像为历史版画,出自英国皇家学会馆藏页面。